以往每逢星期六便要到旺角上課,對旺角這處地方的風土人情也略知一二,好像衝鋒陷陣的問卷姐姐、招搖過市的金毛尋回犬、合奏行乞的襤褸乞兒、地攤比鋪位還要大的「好戲量」等。不過,近三年的求學生涯仍然無法令我熟知旺角地鐵站的結構。那近乎五層的建築,環環緊扣,要弄清從哪裏上、從哪裏落會走到哪裏、走出哪裏倒是每次都令我感到頭昏腦漲。尤其是底層位於車尾(或車頭,看你從哪裏來)的扶手電梯,則更令我大惑難解。那道電梯,旁邊指示牌以中文寫着「直上大堂」、英文則標明「TO CONCOURSE ONLY」,用我僅有的英文知識理解,難道真是國情不同,用語也有如此大的分別?
先解中文。「直上大堂」,顧明思義是使用這條電梯,可以直接去到大堂,聽着這句,覺得很正面,好像你不用再做什麼,不用顧慮什麼,便可以直接到達目的地。這種不用額外付出,又方便又直接又不用思考就能得益的方式真的非常適合「中國人」。我經常被這個吸引人的標語引誘,從最底層一直「扶着」到達大堂,才發現,原來我是要轉車往荃灣啊.......
英文又如何呢?「TO CONCOURSE ONLY」,以我港式英文的分析,似乎就是在跟我說:我只是往大堂啊!你要考慮清楚才走上來喔!看到這句,當即心頭一震,重新思考一下:對喔!我要去荃灣啊!上大堂幹什麼去?這樣,我就會放棄這條修長又誘人的電梯,往前(或往後,總之要看你在哪裏來啦)尋找一條適合自己的電梯。這個就是重點!為什麼中文的說話會引導我錯誤了呢?而又為什麼英文的說法會令我花心機思考呢?這牽涉到語言的正面及反面。
中文那句是一種正面的鼓勵,讓我們如沐春風,放下戒心,順從的接受了這句說話的引導,進而按照說話的意思去調整自己的目標。好像我原本目的地不是大堂,卻會因為「它」說「可以」去大堂而令我轉移了目標。這跟中國傳統儒家思想中那種不思考及服從權威的觀念相近;與共產黨那種愚民指點教育改造的方式也如出一轍。至現代中國,將喪事作喜事辦;把白事變成紅事的處事手法亦一如既往地一脈相承,絲毫沒有受到資本主義全球化及民主環保的議題所影響。聽起來這樣的做法好像沒有什麼好處,但這正就是我們中國在眾多文化中能保存至今的主要原因。欠缺思考的群眾,永遠是最好的受眾,最能將在上者的說話觀念傳至遠方,留傳百世。現代社會中國人家庭掛上偉大毛主席肖象的大廳如恆河沙數(全國最大的大廳天安門廣場當然不在話下了)。中國人的念舊、講人情,全部體現在這句温馨濃情的「直上大堂」之中。
英文那句,一個「ONLY」令事情轉化為一個負面的鞭撻。「只能」,Oh,這條電梯「只能」到達大堂,不讚揚「它」能直接到達大堂的功能,卻標籤「它」的無能:無法提供更多服務予這條電梯的使用者。當我們看到這種描述時,心裏當然是:Shit!無能的電梯,讓我們找尋一條更好的吧!這個跟西方(主要是歐洲、北美洲地區)那種科學考據、理性分析、勇於挑戰的精神不謀而合,同樣助長了社會科技的發展。好像如果我不是眼痕看了這一條英文指示語,也不會打下這洋洋千字吧?聽起來這種語文方式對個人、社會都很有幫助,實質不然。蘇格拉底曾經說過:「我只知道一件事,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」。無窮的探求,優者如老莊,自然知其不可為;劣者如凡人,卻容易走火入魔,徒增壓力。西方國家看似幽悠,實質壓力無窮;同時因為重思考,個人主義盛行,君不見西方國槍殺暴力變態犯罪特多?長時間從語言心理上給自己添加壓力,倒不如隨波逐流,平靜安穩度過這一生吧?
你說對不對?
3k已到,收筆於此。






